李贤并不打算纳谏,在丢下了句交待后,就此披上了蓑衣,领着一众亲卫们冒雨便出了府,一路策马往六百里开外的卑沙城疾驰而去……
八月十七日,天已近了黄昏。
肆虐了两天多的暴风终于小了些,可雨依旧很大。
双流河镇外,张浩正组织民壮挖渠泄洪。
突然,一阵暴烈的马蹄声响起中,一彪骑军已从雨幕中高速冲出。
“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张浩疑惑地抬眼望去,猛然发现已驻马停在不远处的当先一人竟是李贤,顿时大慌,忙不迭地抢上了前去。
“不必多礼,受灾情况如何了?”
见张浩身为县令,竟亲自参与救灾,李贤紧绷着的脸色顿时便是一缓。
“回殿下的话,灾情严重,我卑沙城还好些,毕竟地势高,并无太大的损失,可四乡八里的百姓们就苦了,大水一涨,庄稼基本全毁。”
“目下统计上来的人员伤亡已近三百之数,大多是因房屋被暴风刮塌所致。”
“受损最为严重的是那些移民船,到今日中午为止,只有一百三十八艘船进了港,其余船只全都下落不明。”
听李贤问起了灾情,张浩的眼神立马就黯淡了下来。
“水师舰队呢?如今何在?”
受灾情况比起李贤事先预计的要好些,可一想到还有过半的移民船不见踪影,他的心还是不免抽紧了起来。
“‘威远号’等四舰都尚未归来,目下风雨还是太大,海面上视线受阻,微臣实不敢派船入海,只能等日出后,再设法前去搜寻。”
张浩低下了头,不敢跟李贤对视。
“嗯,卿继续忙,本宫这就到各镇、各乡转转。”
这都快二天时间了,四艘战舰依旧没见踪影,只怕已是凶多吉少,李贤的心情沉闷难免。
奈何,事情既已发生,伤感也是枉然,目下还是救灾要紧……
身为大唐太子,李贤亲临救灾第一线,对灾民们的鼓舞作用无疑是巨大的,各乡各镇组织起来的民壮们无不为之欢欣鼓舞,排涝泄洪的抢险工作进展极快。
到晚间时,风雨消停,卑沙城周边各乡镇基本上都已摆脱了险情,而随着平郭城从陆路运输而来的大批粮秣送到,灾情已得到了有效控制。
只是,失踪的舰队以及大量的移民船依旧没见归来。
这就意味着一万五千余移民以及三千余水师将士或许都已在台风中罹难了。
心情晦涩之下,李贤彻夜难眠。
当然了,彻夜难眠的可不止是李贤一人——高藏才刚睡下,就被高玉蓉的紧急求见给闹醒了。
“辽东水师主力全军覆没了?哈哈……,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闻知卑沙城海难的消息,高藏当即便乐得个仰头大笑不止。
“父王,此消息还未经证实,不过,那李贤已冒雨赶去卑沙城却是事实,以其人之个性,必定会待到赈灾结束,方才会回转辽东城。”
“而这,正是除去此人的最佳机会,女儿打算亲自率众潜去,务求一战成功。”
辽东军可不止有水师,还有强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步骑军,在高玉蓉看来,高句丽要想延续下去,唯一的机会就是除掉李贤,从而给高句丽多争取些积蓄力量的时间。
“这……”
高藏犹豫难免,概因他手头上能用的人不多,若是高玉蓉出了意外,那,他的统治根基势必会动摇。
“父王,这是我高句丽最后的机会了,还请您恩准。”
不冒险,高句丽军肯定挡不住如狼似虎的辽东军,对此,高玉蓉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也罢,蓉儿且自小心,事若不谐,当保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高藏在卧室里来回踱了几圈之后,最终还是咬牙下了最后的决断……
“殿下,殿下,您快醒醒。”
天快亮时,李贤好不容易才迷糊了一会儿,却不曾想很快就被祈铭给摇醒了过来。
“嗯?”
李贤的头很是昏沉,人虽已翻身而起了,可精气神却依旧萎靡着,双眼朦胧得都看啥都是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