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去与留①
出了淑苑,凉赢回想方才自己命悬一线的险境,不免心有余悸,一路上都未开口说话,只默默跟在了流白身后。
忽的,流白驻足不前,以致凉赢险些一脸磕在他的脊背上。“怎么不走了?”
“为何要来?”
流白背对着她,其声线之低沉,是凉赢认识他以来从未有过的。他的背影静得吓人。
凉赢回道,“国后突然派人到你荨邸门前堵我说要召见,她是国后,我是一介平民,你说让我怎么拒绝?”
“也罢,你没事就好。”
听罢流白不再言语,抬步继续往前走。
行至暖春殿前,喜饼已然等候在殿门口。
一见凉赢安然无恙,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双方打了照面,流白也不多说什么,只上前对喜饼交代了几句。喜饼躬身领命,绕过他对凉赢轻声道,“走吧,我陪你回去。”不知为何,自打从淑苑出来后,凉赢就发觉流白没再正眼瞧过自己。如今更是头也不回,直接迈步往暖春殿石阶而去。可不待凉赢与喜饼走远,老竖监便叫住了她们,“姑娘请留步。”驻足回眸,只见老竖监立于殿门前,对着凉赢笑道,“国君召见,姑娘请。”刚刚行至殿门口的流白也未料到如此,眼中的惊诧难以遮掩。虽说不知究竞何事,不过眼下流白也在,况且齐公既然特地派遣老竖监去淑苑要人,想必也不会对自己不利才是。
心里大致盘定有数,凉赢便作揖应是,跟着一同入了殿。依旧紧跟流白身后。
步入内殿,二人见齐公正与叔纠对座弈棋。叔纠自然也知道凉赢被卢氏召见一事,一见她心神略乱,竟忘了该轮到自己落子。
“来了。”
齐公扭头一瞧,见凉赢对自己行礼,只观其一面便又移目棋盘,只轻声笑道,“能够让我的两位公子都出面求情保命,本公还在好奇到底是怎样天仙一般的人物。”
凉赢这才听明白,原来老竖监亲往解救,不仅仅是因为流白的缘故,还有叔纠。
暗窥立于自己身旁不远的流白,此刻不发一言。而叔纠却直起腰背拱手回道,“孩儿多谢公父成全。”齐公却也不接他的话茬,只对着棋面招手,“该你落子了。”见齐公无有中断棋局之意,叔纠只得继续落子。双方几番落子后,齐公方才开口,“之前听着你名字时便觉有些耳熟,原来你是宋国公主生前的侍从。不过更加令本公在意的,是你竟然能够劳动国后大驾,看来你很不简单呐。”
最后落子之余,齐公不再看棋盘,而是挪了身子正对凉赢。此刻叔纠却仍旧下意识将手伸进棋盅内,直到亲见自己已然死局,这才愧然垂首。
齐公这是何意?听着可不像是在夸自己,言辞之间更像是透着淡淡的戒备与怀疑。
凉赢无暇多想,只道,“回禀齐公,民女不过是个陪嫁侍从而已,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身无长处,难免出丑冲撞,还望见谅。”“这还叫没见过大世面?”
齐公抬臂轻搁凭几,探起手来似笑非笑,“姿态摆的低确是能为自己避开一些麻烦,但若树大招风,也是于事无补的。”不等凉赢回应,齐公又突然看向老竖监问道,“对了,北燕的使臣可曾到临淄?″
老竖监躬身应道,“从国书上来看,是三日前自蓟都出发的,算算日子也就是今明两天了。”
“传过我的话,此番北燕使臣前来,对两国联姻之事极为重视,务必要好生款待。”
“是。”
虽说这些话都不是对流白和叔纠说的,可他们都听得明白。事不关己的凉赢更是如此。
又要联姻了。
这也是诸侯国之间巩固彼此邦交最常用的手段有二:第一是质子,第二便是联姻。
质子虽说效用比起联姻而言更具约束力,可毕竞是以人命要挟作为手段,已然伤了和气在先。联姻便是喜事,自然能够冲淡这种氛围。叔纠暗暗窥伺流白的反应,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之态。齐公续道,“我齐国北境虽说一直有隰朋率领的毕方营驻守,戎狄吃了几场败仗,可终究无法将其连根铲除,卫国国力有限。恰好北燕与孤竹国交战,意图借着联姻之机与我结盟,既可消除身后之患,又可引以为援,北燕公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说毕,齐公某种幽光扫过叔纠和流白,“你们怎么看?”两人都未先开口,齐公也不意外,又瞧向了正对面戳着的凉赢,“姑娘,你觉着呢?”
未曾想齐公居然会问她,原本默不作声的二人诧目齐盯凉赢。冷不丁被齐公丢来这样一问,凉赢也多少有些慌神,腿肚子禁不住开始打颤,“此乃邦国大计,岂容民女肆意置喙?”“无妨,“齐公却满不在乎的抬手微摆,“这里又不是朝堂之上,哪儿那么多的规矩?你直说便是,本公恕你无罪。”
凉赢垂首之际微微侧面偷看流白,见其下巴上下轻点了一下,这才放心去想。
联想先前在梅洲看到了那幅诸侯疆域图,不多时她便回道,“民女以为,与北燕联姻对齐国有利无害。”
“哦?“齐公面露微笑,身子向左侧微倾,饶有兴致的问起来,“怎么说?”凉赢道,“放眼各诸侯,彼此互婚盟好乃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