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间,忍冬给她喂完一碗白粥后,突然昏了过去,只听的耳边忍冬唤她,却无法醒来。
往昔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年少时的初遇,再到新婚之夜,红盖头被挑起看到心上人时羞红了脸,看着三皇子含笑多情的眼睛,沈若初脸颊上那股滚烫又开始燃起,在滚烫中她想起了那些温馨时光。
她与三皇子一起谈笑,雨中三皇子给她撑伞,只为一同欣赏雨中荷花的清冽之姿。她抱着尚在襁褓中嘉宁递给三皇子时,他的小心翼翼。一想到一个征战沙场的大男人在抱着女儿时激动地落泪,她就想笑。她觉得自己有些荒唐,而这一切是从遇见三皇子的第一面开始,从前的她不该是这幅性子。只一眼,误终生。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在模糊的泪光中,仿佛满院的梨花都开了,纷纷扬扬,在微风中飘摇,她就站在院中。春天了,战争该结束了,他还好吗?
忍冬后来说,沈若初离去前发起了高烧,嘴里一直念着三皇子的名字。忍冬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发着癔症,握住她四处乱抓像是要寻找什么的双手,只管答应道‘我在,我在‘。她终于像是找到了苦苦等待的三皇子,带着笑意,一如既往地温柔答道“明志,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
梦中沈若初含羞带怯地看着身披铠甲的三皇子向她走来,将她拥入怀抱,她终于等到了她的心上人。梨花纷飞,落在他们的身上,发上,共白首,不分离,在梦里她终如愿了。
屋外有人喊下雪了,忍冬止住哭泣,抬眼向门外望去,柳絮般的雪花扑簌簌落下,如同梦中梨花一般美丽,却多了些寒意。
距离建阳城几千里外的驻扎地,北风呼啸撕扯着旗子,战马鼻腔中喷出阵阵热气融化了空中飘雪。三皇子紧了紧缰绳,看着面色忧愁,“爹,下雪了,仗打不下去了。”
雪意味着战事不利,一方面大雪封路御寒供给跟不上,一方面战士们冻疮发作,伤病也会加重。相比长期生活在气候寒冷北方的北冀,处在中原地的破虏国士兵根本不占优势。
“今年的雪来的够早的。”老皇上自然也明白下雪意味着什么,思虑良久终于从嘴中吐出几个字:“退兵吧!”
随即大皇上调转马头,向大营出发,其他几位皇子也跟上。
唯有三皇子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怅然若失,心中突然有了一股悲凉,转念又想到可以赶回去见到妻子,也不再惆怅,扬鞭打马追上老皇上。
次日,三皇子府上下一片素白,徐文心做足了表面功夫,送走了吊唁的人,关起大门来,私底下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对着沈若初的棺木破口大骂。
“沈若初,我恨你。如果不是你,宋明志怎么会对我这般冷淡,都是因为你,你个贱人。善待你的女儿?好啊,我一定好好待她。”徐文心将自己遭受的一切都怪到她的头上,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推翻棺木,将三她摔在冰天雪地里,死也不得安宁。
嬷嬷将嘉宁拖走后,就将她锁在偏院的柴房里。为防止嘉宁逃跑,徐文心让人用木板钉死门窗。
沈若初死的那晚,忍冬偷偷给嘉宁报了信,雪下的好大,好冷。两人隔着一扇门,哭的伤心,忍冬又不敢逗留太久,安慰一阵子嘉宁就离开了。嘉宁哭了好久好久,哭累了,就睡着了,梦里娘亲搂着她轻声唱着哄孩子的歌。躺在娘亲的怀里,风雪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三皇子府偏院小屋内,嘉宁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瑟瑟发抖。月影婆娑,树影映照在窗户上,如同鬼影。凉风凄飕,枯枝敲打着窗棂,一下又一下,随着北风呼啸,声音越来越急促,如同是催命的厉鬼一般。突然传来的一两声凄厉的猫叫,嘉宁拼命捂住耳朵,试图摆脱恐惧。房内不干净,阴暗潮湿处滋生出许多虫蚁,嘉宁身上被叮出好多红包,又痛又痒。
嘉宁以前听说过,头七那日故去之人的鬼魂会回来看望亲人。窗外的阳光顺着缝隙透进来七次,在第七次熄灭的夜晚,嘉宁理了理头发,坐在门前,就像以前一样等着娘亲。可她等来的只有怒气冲冲的徐文心。
白日里吊唁的人根本不把徐文心这个妾室放在眼里。她就将这股恶气撒在嘉宁身上。
徐文心身上的丧服还来不及更换,心中的嫉妒让她面目狰狞,嘉宁如同看到恶鬼一般。
“你别过来,走开啊。”嘉宁推搡着,不断退后,抓起身边散落的稻草胡乱丢过去。
“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贱人。去死吧”徐文心冲上去,一把掐住嘉宁的脖子,力道大到不论她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嘉宁一张沾满灰尘脸憋的发紫,奋力挣扎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昏了过去。
“求您放过郡主吧,皇妃生前只求您善待郡主。”匆匆赶来的忍冬跪倒在徐文心的脚边,苦苦哀求。
“快到年关了,三皇子该回来了。府中一下子死了两个,只怕三皇子起疑心。”徐文心身边的丫鬟凑到她耳畔小声说道。
徐文心转了转眼球,思索一下觉得有些道理,手上的力道缓了下来。心中仍然觉得气不过,将嘉宁扔倒在地,抄起旁边的藤条,抽打在嘉宁身上。忍冬扑在嘉宁身上,替她挡着,却被徐文心身边丫鬟拖开,又挣扎着想要扑到嘉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