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随后再次低下头,边整理,边反问:“怎么突然又想要养猫了?”
我心头一喜。不知为何,从妈妈的语气里,我感受到了一种可能性。所以,我又变得兴奋了。哦不,是第一次兴奋到想要滔滔不绝。
“妈妈,你知道吗?我们刚刚搬来这个小区时,我就发现这里有好多的流浪猫呢。于是,我偷偷用爸爸给我的零花钱买了一些猫粮,送给这些猫吃。哦不,对不起,妈妈,这件事我不该瞒着你,但是我担心会被你说,所以......”
我有点语无伦次。妈妈始终没有抬头,但我知道她在听。
“但妈妈,这些都不重要。”我开始手舞足蹈,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大,“重要的是,后来我发现了一只只有三条腿的小猫。妈妈,你无法想象,它有多么的可怜。因为它只有三条腿,所以经常遭受别的猫的欺负,被那些猫冷落和排挤,还被那些小孩嘲笑和攻击。可是,它依然很努力地活着,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哦,我简直无法想象,它之前到底承受了什么?在没有遇到我之前,它是怎么度过那些日子的?好在遇到我了,我把所有的猫粮都给了它,还给它搭了个临时的家,这样它就不会没有家了。可是,现在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它又要回到之前的日子了,又变得没有人照顾和保护了。”我深深舒了一口气,蹲下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始终没有抬头的妈妈,靠近她,放慢了语速,认真地说,“所以,我要领养它,把它带去新的家。”
空气瞬间的安静下来,只有夕阳悬在窗户前,不知所措。
“所以你想要给它个家?”妈妈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问道。
“嗯!”我眼睛发亮,用力点头。
妈妈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又是定格了几秒后,再次低头整理东西,然后从嘴里淡淡地飘出一句话。
“南辛,你都居无定所,你觉得你能给这只残疾的猫一个家?”
“妈妈,你刚刚没听见我说,我已经给它一个家了吗?”
“那你已经给它家了,又为何还要给它家?”
“我......”我竟一时语塞,良久才冒出一句答非所问的话,“它没有我,不行!”
妈妈语气依然冷淡,“没有你,它也会活得很好!”
“不可能!”我猛地起身,尖锐反驳。
妈妈的话,把我之前对小不点的付出全部给抹灭了,或者说,她直接否定了我自认为的那种被需要的存在感和成就感。
妈妈没再说话,又一次把自己抛进一堆需要整理的东西中,然后咕哝着:“你就不能不给我添乱吗?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我怎么不消停了?”我怒气冲冲地反问。
妈妈刚想回应,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瞄了手机屏幕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起身,接起了电话。
妈妈接了单位一通电话后,抛下一句‘等我回来后我们就搬家’的话,就匆匆走了。
我傻站在一堆凌乱的纸箱子旁,看着夕阳缓缓地从窗户上滑下去,心也空了。手表安静得出奇,显然爸爸没有回我信息。他不回我也好,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那句‘闺女,把新家的地址发我,过段时间爸爸去看你’的话。这句话,很熟悉,躺在我刚刚发给他的‘爸爸,我又搬家了’那句话的前面。这两句话明明就挨着,离得那么近,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能感受到彼此在发这条微信时内心的期待和向往,但又很远很远,远到我已经忘了上一次和爸爸见面的时间,忘了他唤我小名时,脸上笑的样子。
呵!
我发出一声冷笑,内心生疼。
我的命运和小不点如此相似。它是个孤儿,而我虽然有亲生的父母,但又何尝不是个孤儿呢?爸爸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家,我在哪里的家,他又怎么会关心呢?妈妈努力在给我家,可是她又一次次推倒我内心的“家”。她永远不会知道,于我而言,除了需要身体的归属感,还需要内心的归属感。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活在父母离异、好友背叛、被人歧视的阴影中,内心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多疑,越来越自卑。我内心的“家”没有坚固的围墙,没有一桌一椅,没有温暖的床铺,更没有灯。所以不管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内心,都在流浪、漂泊。
妈妈说的也没有错,我一个自己都居无定所的人,怎么能给一只残疾的猫一个家呢?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正是小不点的出现,让我看见了自己的善良,看到了自己的勇敢,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每次看到小不点吃着我送去的粮食,每次我帮它赶跑那些欺负它的流浪猫,每次看到它对我形影不离,我真的有种强烈的被需要感。
现在,妈妈硬生生地把我刚刚才获得的这种被需要的幸福感给抹杀了!我恨她!
不!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并不是个只会索取的人,我也可以给予和付出!想到这,我直接冲进了房间,从一堆整理好的动漫衣服里拿出了一套大道寺知世的衣服,迅速地换上,然后冲出了家门。
我要去找小不点。我想好了,不管妈妈是否同意,我都要带上小不点去新家。不管如何,我都不能丢下它,违背我当初对它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