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的鼾声。我小心起身,轻声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又轻轻地带上门。
整个小区都在沉睡,路灯影影绰绰,睡眼朦胧。几盏灯眨巴在几个窗口,想来也是晚归的人。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几片梧桐叶悄悄落下,躺在我的脚边,跟着秋风来回旋转。我突然想起了小不点,心头一热,朝着梧桐林处走去。
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小径上,泛着清冷的光。我突然发现在小不点的屋边,似乎蹲着个人。我心一惊,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呢?难道是那个程郝然说的韩多多,他又来作怪了?这么一想,我不由得加快脚步。走近,才惊觉,这个人似乎在哭,虽然刻意压制了声音,但双肩耸动得很厉害,看来很伤心。我心一紧,这人是谁?为什么在小不点这里哭?而且还半夜三更?不会是鬼吧?
“谁?”我颤声问。
那个哭声猛然停止,背影猛地挺直,空气里只留下风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你是谁?你在做什么?”我加大了声音的分贝。
背影的肩膀突然一耸,脑袋瞬间埋了下去,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躲进了阴影中。而一声微弱的“喵呜”从他的怀里传出。
“你到底是谁?”我靠近背影,再次厉声问道,“你到底在对一只猫做什么?”
背影埋得更深了,整个脑袋都缩进了膝盖里,良久,一个带有鼻音的声音传出:“我没有对小不点做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
这声音?还有他怎么知道小不点?他到底是谁?
借着月色和路灯,我弯下身子,凑近背影,试探道:“程郝然?”
背影依然蹲着,却用力地别过脸,不吱声。
“程郝然,”我伸出右手,直接抓着他左肩,急急地说道,“我是许邑呢。”
程郝然在阴影里缓缓地站起来,转过身。他怀里的小不点正睁着眼睛,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而他脑袋耷拉,眼睑低垂。
“你怎么在这里?”我好奇地问道。
“哦,”他依然低着头,支支吾吾着,“我睡不着,来看看小不点。”
他显然在说谎。而嘶哑的声音,躲闪的目光,说明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的狼狈,他的不堪。要不是他还抱着小不点,我又叫出他的名字,抓着他的肩膀,估计他早就撒腿跑了,毕竟没有人愿意在认识的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和难看的一面,特别是朋友面前。
但他这种疼痛,对于经常经历这种遭遇的我来说,不能感同身受,可非常能理解。
“我刚刚被我爸爸暴打了一顿,差点就死在了他的手里。”我抬头,看着清冷的月亮,自言自语着。
我能感受到身后的程郝然沉重的呼吸。他一定被我的话给惊到了,或者说被我的勇敢和坦白给吓到了。是的,如果我不主动敞开自己的疼痛,他又怎么可能真实地来面对我呢?如果在深夜的两个人不能真实面对,那么又该如何结束对话,又将以什么方式来道别呢?
“哦......”
程郝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长音。我转头,发现他依然如一只耷拉的海星,只是面向了我,而小不点窜进了它的屋子,蜷起了身子,开始酣睡。
“不用觉得奇怪,其实这已经是家常便饭,只是今晚他下手有点狠,我差点以为他要打死我。”我苦涩地笑起来,“如果被打死了,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的灵魂。”
他抬眼,呆滞又茫然地看着我。
我发现,他的眼睛肿胀,鼻尖通红,甚至鼻梁处的雀斑都比以往要明显很多,在昏暗的路灯下,都依稀可见。想来,他一定哭了很久,也许他的遭遇比我还要惨。
初秋的夜有点凉意,露水渐起。我直接坐在了梧桐树下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幽深的梧桐林,喃喃。
“我想没有人比我更糟糕的了,也没有人的人生比我更悲哀的了。我的生命就是一个笑话,而我就是上天给我父母的一个天大的笑柄。”
“你知道吗?我爸爸中年得子,是因为我妈妈是他的第二个老婆,而我是他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他的女儿,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非常优秀,是名校的研究生,而我,明明是读初三的年龄,却还在读初二,更可悲的是,语数英三门功课的分数加在一起,从来没有到过一百分。”
“如果我是个弱智也就罢了,毕竟有病,但问题就在于我并非弱智,而是笨,是愚蠢。如果只是成绩不好,也没关系,我可以在别的方面优秀吧,可是你知道吗?我的身体也有病,我竟然长不高,必须要靠打生长激素才能长高。如果打生长激素能长高,我也愿意去忍受,但打了这些年,并没有真正长高多少。”
“学习不好,身体又长不高,所以你知道吗?我就注定会成为大家的笑话。是的,我还被校园霸凌,这些年,我基本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大家不是叫我傻瓜,就是叫我笨蛋!”
“最最可悲的是,我的爸爸,也觉得我不配做他的儿子,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折磨他们!而我还厚着脸皮活着!”
“你说,还有人比我可悲和糟糕的吗?”
我的声音停了下来,但起伏的呼吸声却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那声音时断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