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两个孩子为人处世的道理,“甭管师傅水平怎么样,出去都挑拣着人好的说,好就多夸点,差就少夸点,意思一下。”
周树揉了一下脑袋。
他见话题偏离了,试图扯回来。
他真的不笨!
半天,他憋出一句,“今天巧枝姐还夸我呢。”
周父周母眼前一亮。
难不成小树还真有潜藏的钳工天赋?
周父好奇问:“她怎么夸你?”
周树心喜,稍微加了一点小修饰地朝父母道:“巧枝姐说我有基础,锤击练得扎实,还努力,肯定能行。”
周母听了高兴。
心里记着林巧枝这份好。
***
江红梅三言两语把看热闹的邻居们打发走,然后关上了门。
回头看了桌上被磕裂了一条裂缝的盘子,还有缺了一个小角的碗,心疼死了。
“死丫头心都是冷的,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铁石心肠娃,生了她只知道气我,就是说她两句要她教教弟弟,又是踹桌摔盘,又是要打人的。”
林父叹了口气,“爸妈再给你想想法子。”
林家栋沉默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起身进了里头房间,砰的一声把门一关。
林父的身影好像佝偻了些。
他眉心挤出些纹路,对江红梅道:“让你平时对巧枝好些,不就是一两口肉,刷下碗,煮点饭这些小事吗?你看闹的。”
说完,他起身去门口坐着了。
江红梅嘴巴翕动,想说什么,还是没敢开口。
憋着情绪,看着一桌没收拾的碗碟饭菜,又看看屋里头和屋门口的父子俩,都没个搭把手的人,想到家里就这么几个碗碟,还裂了缝缺了角,邻里都看她笑话,难过得眼眶都发红。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
当初生双胞胎,儿女双全,她在家属院多得意,腰杆都直了,谁不羡慕她有儿子撑腰,又有个女儿可以在家里帮忙做事,等以后老了,还能有女儿在身边照顾伺候。
结果呢?
现在街坊邻里都在看她笑话。
江红梅是真的难过。
她对巧枝难道还不好吗?
她农村谁家丫头不是从小带弟妹,洗碗做饭、割草喂猪的?谁家丫头不是认识几个字,上个扫盲班,不当睁眼瞎就回家干活了?家里弟弟妹妹,哪个不是她从小带大的?
就说家属院,那么多丫头放学回家帮着妈妈烧个火,搓点衣服,洗碗扫地擦桌子,不晓得多能干,多懂事。
到处看看,有几家像是她这样享福?有书念,回家家务活也和弟弟分着做,吃蛋有她一半,吃肉有她一份,衣服都是和男娃一样做新的。
她盼着这丫头念好书,后头找个好工作。
她对闺女这么好。
结果养出个心冷的白眼狼,一点不晓得心疼体贴妈,半点也指望不上。
她手背抹着眼泪收拾碗筷,把桌子擦了,想到还要下楼去水池洗碗,又是一阵难过得眼眶发红。
***
林巧枝住在了宁珍珠家。
这里有她的一套旧衣服,还有一份洗漱用品。
她小时候争得最凶的时候,是孟主任偶尔收留她住几天。
后来,小珍珠过来牵她的袖子,亮着眼睛问她,“你要不要住我的城堡?”
她口中的城堡,是一张四面挂满了细密蚊帐的床,呈包围状。
说来不信,宁珍珠是整个红旗厂家属院里,唯一一个有属于自己房间的女孩子。
这年头,孩子多,房子少。
宁珍珠是老来女,差不多可以单住的年纪,上头的哥哥姐姐都出嫁了、结婚分房了,妈妈又疼她。
“妈,你怎么还没睡?”宁珍珠亲昵地用脑门拱一拱妈妈肩膀,试图撒娇抵充被逮住的心虚。
她喊着妈。
但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要诧异,那老人脸上不少皱纹,看着该是奶奶的年纪了。
但宁珍珠是不管的,她到哪里,不管在谁面前,都是亲昵地喊妈妈的。
“你呀,鞋也不好好穿。”宁妈念叨着,看闺女穿好拖鞋,才点点她的鼻子,“巧枝过来,你这么高兴啊?人家家里可闹呢。”
宁珍珠揉揉鼻子,嗔道:“妈~怎么是闹呢?那是争取咱们女生的半边天地呢,咱们厂家属院女孩过得可比别的厂好多了,这好勇敢的!!”
“妈你不是也喜欢巧枝的吗。”
“好好好,妈说错了。”宁妈笑呵呵哈的,却不由想起小巧枝冲到别人家,把挨打的好朋友拉出来,张开双手挡在前面的样子。
她家小丫头抱着她的膝头,眼睛发亮,一脸羡慕,“妈妈,我也想当她的好朋友。”
俗话说,三岁看老。
她老了,不知道还能护着她家珍珠多久,有这样的好朋友,她家珍珠以后也是有人护着了,她闭眼都安心些。
“妈当然也喜欢巧枝。”她才不会说破呢,让这傻丫头自个儿乐去吧。
“妈你真好!”
宁珍珠倒了水,又蹑手蹑脚地快乐回房间了。
她发现巧枝睡得好沉啊!
肯定是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