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上了年岁,上次杜致祁回家敲了半天的门,他都没听见。杜致祁不快,杜润青便道老门房耳聋眼花了,等这桩大喜事办完,有了空闲人手,就打发他去乡下庄子里。
可今日不知怎地,父女二人还没走上前去,竟见老门房匆促开了门。
但老门房没有转身来请二老爷的意思,反而扶着吱呀的老府门,往门外跨了去。
他苍老的嗓音少见的急切。
“姑娘?是姑娘回来了?”
这声姑娘叫得杜润青一愣,自己就在门内。
但下一息,一管清泠如泉的声音出现在门外,有人一步上前扶住了老迈的门房。
“文伯,是我,我回来了。”
府门吱吱呀呀地大开,来人站在门前,她披着件竹月色披风,晨风吹得她飘带如蝶舞,她扶住老文伯,文伯也颤着手握住了她。
“姑娘... ...终于回京城来了!”
杜泠静被这一声唤得眼角一酸。
她离京的时候,文伯还能替她往马车上抬箱子,还同她说着,守制结束仍跟着父亲回来,“姑娘多年没离过京,这一去怎习惯?”
一晃九载已过,文伯苍老得直不起弯曲的脊背,而父亲,早已离他们而去了。
她轻拭眼角,扶起激动不已的文伯往高阔的府门里走来,略一抬眼,看到了门内站着的人。
她长眉细秀,清眸如水,她抬眼向他们看了过来。
“叔父,二妹。多年未见可都安好?”
杜致祁和杜润青父女怔在了原地。
杜致祁没有直视侄女,负手避着目光,杜润青倒偷偷打量了这位陌生的长姐两眼。
长姐身姿高挑,竹月色披风下着一身影青色褙子并月白色缃裙,她立在被雨水冲洗干净的青石板上,仿佛是从云水中走出来人,清净不染,唯袖间飘出淡淡书香。
杜润青一时看住,直到杜泠静上前跟杜致祁行礼,她才连忙给长姐也见了礼。
阮恭和秋霖将置办的节礼送了过来。没人提起另外的话,杜润青赶忙叫了人奉茶,又亲自引着杜泠静往厅里去。
这府里一草一木,没人比杜泠静更加熟悉,她并不需要人引路,看着妹妹多年不见,已经从身量未足的小姑娘,长成了娉婷大姑娘模样,生着一张容长脸,颇有些顾家人明艳聪慧的相貌。
“二妹长高了许多,模样长开,气度愈加出众了。”
杜泠静夸赞了一句,杜润青心里却有些发紧,一时还不知如何回答,便听杜泠静道。
“二妹不必引路,我有些事,想先同叔父书房里商议。”
她说完,定定地看向了杜致祁。
若说父女二人方才还存几分侥幸之心,眼下全跌在了地上。
杜润青紧绷了神色看向父亲,而杜致祁则脸色难看地开了口。
“那便去书房吧。”
... ...
阔大的书房开了窗,书香之气呼呼挤出窗外,只剩下了寡淡的寂静。
杜泠静没有绕弯,直接开了口。
“听闻叔父为侄女相看了一门贵亲,侄女心领了。只是如日中天的探花郎,什么样的贵女娶不到,不知为何要突然与杜家结亲?”
杜致祁见侄女果然不愿,压着心里的烦躁。
“京中贵女虽多,但邵氏是续弦,杜氏门第合宜,而你年岁与他正相当,难道不是一桩良缘?”
邵伯举今岁二十四,刚好长她一岁,论起年齿确实合适。然高官显贵续弦,相差十岁二十岁都是寻常,年龄并不打紧。
杜泠静见叔父顾左右而言他,晓得他到了此时,还不想或能糊弄过去。
她笑着摇了摇头,“侄女觉得不算良缘,我早已与谦筠定下姻缘,姻缘既定,同旁人怎是良配?倒是二妹眼看着月余就要及笄,叔父缘何不让二妹同邵氏定亲?”
这话说得杜致祁心中烦躁,一下压不住了。
他不是没跟邵氏提过这层意思,但邵氏只要阁老独女。但凡他的润青能行,他需要指望侄女?
他脸色十分不好,也不想再跟侄女兜圈子。
“你父亲到底位至阁臣,邵家定你自然有他们的考量。”
他别过脸去,希望侄女懂些事,莫要再一味追问。
然而侄女又问过来,“可是叔父就没想过,邵氏奔着父亲的名头来,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杜致祁更恼了,“你也曾跟你爹读过许多年书,怎么连这都看不懂了?”
他道,“邵伯举是雍王表兄,雍王年岁最长,他想入主东宫就得朝臣、尤其是文臣一力支持。如今虽得了窦阁老襄助,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娶了你,从前追随杜家的人,便也到了雍王身侧。”
他一口气说完,瞪向侄女。
“你连这个都看不懂的话,乖顺听从我的安排?我自不会害你!”
杜致祁这话,将院中候着的阮恭秋霖,皆震得一怔,旋即秋霖攥紧了手,阮恭已随时准备闯进书房。
书房之中,杜泠静面色波澜不起。
她先执茶壶,给杜致祁的茶碗续了水,而后给自己也续了半杯,端起茶碗来,浅啄一口。
放下之后,才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