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幼仪身上带来的花香,似芍药,像玫瑰,又如玉兰。
“月中便是春宴,到时候贵女们聚在一起点茶焚香,这些你可做好准备了?”
一个眼神也没递过来,若不是屋里只有苏幼仪一个人站在中央,旁人看了这一幕都摸不清老夫人是在同谁说话。
“回老夫人,这些日子幼仪潜心学习,不曾懈怠。”
老夫人这才稍微侧了侧头看了一眼,只见屋中站着的人姿态得体,纤细的身条再配上一身细白的皮肉,背后是窗户透进来的光,映得她整个人仿若幽香水雾中娉娉袅袅钻出来的精怪。
确实美,论相貌,完全配得上迟安。
但是...
“听王妃说,你与迟安的婚期已经定下了?”
苏幼仪脊背有些绷直了,手指上那个伤口仿佛又开始流血,她把伤口后端掐地死死的。
这婚事,看来还没得到老夫人同意。
“郡王妃说,日子定在腊月初十。”
这些事情老夫人定然早就听郡王妃禀明,苏幼仪只捡了日子来说。
“哼。”老夫人重重放下茶杯。
“论身世,你恐怕连郡王府门前的一块砖都够不到。”
“王妃说你们苏家对江家有恩,我却不信。一个江南商贾,对江家能有什么恩情。”
老夫人一口气说了许多,这才把茶杯重新拿起来抿了一口。
“不过...既然迟安喜欢你,那这门婚事我也不说什么。”
苏幼仪松了一口气,老夫人在郡王府的地位不必多说,若是她执意不同意这门婚事,那么恐怕她与迟安这么多年的情分也不会有个好结果。
身世这些话这十年她已经听了太多,苏家对江家究竟有多大的恩情她也不知道,只记得爹说过,家中无叔侄支撑,江叔便是他过命的交情,最信得过的至亲。
爹爹临终前把全部家当做了她的嫁妆,托付给江家,当年姑苏大小船只装得满满当当绵延数十里往京都郡王府来。
江南富绅之女,她从不觉得这个身世有哪里不堪。
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未顶撞过老夫人,为得是不叫江迟安难堪。
今后便要成为一家人,有迟安在中间周旋,一切都会好起来。
“只是,要想成为江家媳妇儿,你确实不够格。”老夫人上下打量起来。
当年还是个说两句便红了眼睛装可怜的小姑娘,如今已经亭亭玉立波澜不惊了。
老夫人见眼前少女面色沉静,身量纤纤,琼鼻丹眸,不似京都女子闺秀,苏幼仪身上带着些娇媚,那一截瘦腰总给人一种摇摆之感。
不端庄,不大气,就算强装出些大方仪态,也是东施效颦,心底再冷哼一声,老夫人不再看她。
“倒茶。”老夫人吩咐。
刘嬷嬷得令,在一旁案几上斟了一杯茶,再看向苏幼仪。
苏幼仪自然懂,她稳步走上前端起茶杯。
茶倒得太满,水有些烫,她勉强轻轻挪步,慢慢走到老夫人身边。
茶还是撒了一些出来。
“你就是这样做江家媳妇的?”果然身子摇摆狐媚,老夫人只看了一眼。
“去院中好好练练。”
说罢,她打起哈欠,刘嬷嬷忙上前来服侍老夫人去卧房休息。
苏幼仪深吸一口气,心里想着今后成婚便好了,端着茶杯去了院中。
八岁前她在姑苏活得无忧无虑,不曾接触过高门大户的规矩。
所以,当年初来乍到,因为太跳脱,太闹腾,惹了不少呵斥,老夫人硬生生把她的性子规训起来。
她心里是怕这些呵斥的,就算是天真无邪的年纪,乍然离了家寄人篱下,也会彷徨无措。
郡王夫妇待她和蔼可亲,这府里她最怕的只有两个人,一位是老夫人,另一位便是江迟安的兄长,江迟序。
她与江迟安刚认识的前三年,二人年龄相仿,又都是淘气性格,夏日游湖摘荷花,冬日后山猎兔子,春日踏青放风筝,在府里跑来跑去吵吵闹闹。
终于,江迟序忍无可忍,在一次二人爬树摘果子的时候,他终于严厉呵斥,“成何体统!各自回去!”
从那以后她与江迟安便安生了许多,江迟安也开始忙于功课,府中终于清净了。
自那以后,她便知道,这位兄长在府里是同老夫人一般的存在,须得恭恭敬敬,不能招惹。
苏幼仪脑子里思绪飞得老远,手里端着斟得满满的茶水在院子小石子路上,晒着太阳来来回回走着。
不知老夫人何时午睡醒来,也不知江迟安功课忙完了没,她手指上的伤口没了拘束,肆无忌惮流着血珠,她也顾不上。
“祖母睡下了吗?我有事相商。”冷冽的声线透不出一丝温度。
“世子,哎呦,您怎么来了,没睡没睡,老奴这就进去禀——”刘嬷嬷绽放了今日最灿烂一个笑。
“且慢。”
“嗯?”
江迟序却不吭声,只回头看向花丛后的苏幼仪。
苏幼仪早早听见了江迟序的声音,她拼尽全力把脚步声放得轻些,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又被罚着练规矩,又被他发现,苏幼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