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心灯不灭照乾坤
金色的天光斜切进雕花窗棂,尘粒浮动,太极殿的玉砖上影影绰绰映出众臣的各异神色。
沈苓背着光,妍丽的面容隐在半边阴影中,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她步履缓慢,在长公主微怔的目光下一步步走近龙椅,玉簪尾坠着的明珠在她耳畔轻晃。
谢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轻轻垂下眼睫。这事…又是她的手笔。
“儿臣见过母后。”
小皇帝从龙椅上下来,端端正正行了礼,一双乌黑的凤眸亮晶晶望着自己的母后,心想母后来得好,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做呢。沈苓摸了摸他的头发,示意他坐回龙椅,自己则于一旁站定。底下的朝臣回过神来,齐拜:“太后万安。”长公主捏着扶手的指节发白,冷笑道:“本宫竟不知,太后何时能干政。”沈苓的目光掠过那跪在地上的妇人,看到她身上团团血迹,身子摇摇欲坠时,心中闪过不忍。
她抿唇收回视线,看向脸色难看的长公主。“哀家怎么不记得,本朝律令上书太后不得上朝。”“更何况,替民申冤做主,怎么能叫干政呢。有百姓舍命鸣冤,总要查个明白,才算对得起太祖设登闻鼓的苦心”
“你!"长公主霍然起身,扶手上的东珠被她生生抠落一颗。沈苓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她怒不可遏。
可这顶太祖遗训的帽子扣下来,她不接也得接。胸膛剧烈起伏。
俄而,长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拂袖坐回去,眯了眯眼,神色莫测的盯着谢珩:“谢大人也认为要搜?”
谢珩抬眸,目光掠过沈苓时,那双总似凝着霜雪的眼睛,闪过几分异样情绪。
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又若无其事的错开。他看向长公主身上时,顷刻间恢复了冷淡,上前半步:“臣认为,当遵大太祖遗训,彻查此事。”
长公主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她若有所思。两个本该敌对的人,怎么能悄无声息联手算计她。沈苓和谢珩的关系…定然不一般。
心思百转,长公主的指甲在扶手上轻叩,一下又一下,目光落在小皇帝白皙稚嫩的脸上。
“陛下,就按谢大人所言,尽管去搜。”
无人注意,大殿角落里安静立着的个小太监,悄无声息没入暗处,消失不见。
大
廷尉属的人回来得比预想更快。侍卫抬进来的草席里,白骨缠着绿藤,骨缝还有枯败的花。当腐臭混着泥土气息涌入大殿时,百官掩鼻,纷纷面露不忍。长公主皱眉,冷声呵斥:“陛下还小,怎么能把这污秽物什抬上朝堂?”司马昱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往沈苓身侧贴了贴,一只手扯住她后腰的衣摆,攥得很紧。
沈苓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抚,俯身看着他带着几分害怕的小脸,轻声道:“昱儿,你想留下还是离开?”
司马昱望着母亲温柔的眼睛,心中隐隐觉得她是希望自己离开的。可太傅说过,身为帝王,不该怕这些。
他垂下脑袋,纠结不定,过了一小会,决定选母亲希望的。司马昱扬起脑袋,朝沈苓露出个笑,转而忽然捂着嘴跳下龙椅,朝后边的小太监道:“朕想吐,快带朕下去。”
后面的小太监吓了一跳,赶忙去扶司马昱。沈苓看着昱儿的背影,眸光中闪过复杂之色。昱儿…太过聪慧懂事了。
希望有朝一日,他们母子不会为了皇权反目成仇。朝臣们看着小皇帝慌里慌张离去,心中颇为不满,觉得哪怕只有七岁,身为帝王也不该如此失态。想到这,不免又怀疑起来,小皇帝会不会和先帝司马依一样,是个酒囊饭袋的昏君。
众臣神色各异,沈苓看在眼里,略微有些不舒服。她沉默了一会,压下心头情绪,看向侍卫,问道:“为何抬尸身上殿?”大理寺少卿叶施上前,拱手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微臣的属下发现,这尸体…身份有些不一般。”
沈苓道:“有何不一般?”
叶施蹲到尸身面前,垫了个帕子,将卷在席子里的手骨拿出来,又从怀里拿出墨汁,涂抹在腕骨上。
那身体白森森的腕骨上,赫然浮现出个梅花印记。骨头上有印记,那只能是生前受过很严重的烙刑,但梅花印,又不像是受刑,而是为了做标记。
长公主看到这印记后,脸上的血色骤然褪了个干净。她唇齿间弥漫出血腥味,手指紧紧扣着扶手。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的花池里会有定远侯府侍女的尸体!长公主能认出身份,朝堂上的大多臣子自然也能。高门世家出身和为官多年的朝臣,都知道这是定远侯府的家生奴婢。只有定远侯府才有这个习惯,会在家奴年纪尚小时,用麻沸散止痛,在其手腕烙上特殊的梅花印。
一直保持沉默的定远侯,看到自家奴婢时,心中涌现出不安。他犹疑片刻,最终还是走上前去,蹲下身细看尸骨。查看时,心中闪过义女折柳的话一一“父亲若想定远侯府长荣不衰,最好的办法就是站好队。”
站好队。
那也得站个为民着想的。
俄而,他做出了选择,站起身,看向高位之上的沈苓和长公主。“太后娘娘,长公主,此尸骨,确实属我府中奴婢。”话音落下,满殿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