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并无大碍,许是在梨树上待久了,进无前路,退无去处,一时不慎,卡到了后足,好在是皮毛外伤。拿苏木煎水,一日清洗伤处两回,用布条扎好,不日即可痊愈。“姜聆月接过有些恹恹的狸猫,仔细翻看了一阵,得出这般结论。日头高升,照在树梢的梨花之上,薄白的花瓣浮现出细小的脉络,在东风里左右摇曳,俄而凋落在湖水的涟漪间,变作水色琉璃里的一枚花贴。谢寰听到姜聆月的叮咛,落在轻忽梨花上的视线,转回她的脸上,他发现她或许是多病的缘故,皮肤白到透明,黑而圆的瞳仁似上乘的乌玉,左眼眼下的小痣就是乌玉刮下的碎屑,让整个人的气质越发清泠,而她常穿藕色、丁香这一类鲜妍的浅色,恰如其分的中和了她身上的冷感,使她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柔和。就像湖泊中的点点梨花。
然他清楚,她的性格并不如她外表所呈现的好相与,反是出乎意料的警敏,几乎要矫饰到没有一丝破绽,才能攻破她的心防一二。他回想了一下她适才的话,按着这个话题延伸下去,“聆月还会医治兽疡?″说到这,他一顿,内敛一笑“女郎能否接受我作此称呼?”姜聆月古怪地乜他一眼,这称呼他先才不是信手拈来么?现下小舟上除了泛舟的小僮,就剩她与谢寰二人,她没迂回,直言她的疑问。尔后她发现谢寰的面色微不可察地变红了,与平常相较,大抵就是杏花与海棠的区别,变化不显,也足够让她讶然了。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似一件缠着丝绸的砂质玉片“我以为,女郎与我共历险情,算得上生死之交,这才有些不拘形迹。女郎若介意,我这就改口。”这些细枝末节有什么要紧的,况且谢寰多次帮她,她没道理和他计较太多,自是无可无不可,口中道“并无不妥,殿下请便。”至多腹诽一句:为何郎君们都如此在意称呼方面的事宜?谢寰一下子笑开了,上挑的眼尾弯起来,像一把小小的银勾。“聆月不妨唤我的表字,允容。其容允若,于礼攸宜的允容。”这种客套之辞,姜聆月自不会放在心上,只是笑笑,左右张望了一阵,因孟寒宵被他的上峰唤走了,她没法继续问他的话,她想着,那就先替这狸猫找主人家好了。
狸猫体态充盈,皮毛洁净,脖颈间有一条细细的、不起眼的红线,上头悬着把小木剑,应是楼府中人豢养的,不若抱去问问楼飞光,虽不知道她回来没有,总比在这干坐着管用。
她一面想着,一面和声细气道“殿下既来赴宴,想是有要事在身,臣女同样约了友人,不好在此叨扰太久,就先告退了。”谢寰唇角的笑涡一点点隐下去,浅金色的瞳孔好似起了淡薄的雾气,没什么情绪,就是灰蒙蒙的,那种不适感再度爬上姜聆月的背后,如一层黏腻的网,让她不自禁掐了掐指尖,她一眨眼,眼前人又恢复如常,仍是端着恰到好处的笑面,此前情景好似她的错觉,她听他开口,嗓音温淡“女郎是要为狸猫找主人么?允容倒有一法,或可一试。"<1
此话一出,姜聆月虽觉讶异,然她从前就见识过谢寰对人心的洞悉,就道″殿下请讲。”
“狸猫脖颈处的小木剑上,有两枚小小的篆字,是′富富'的意思,取自福字的古体,想来是狸猫的名字。此猫就是寻常狸花,若要认相貌,未必好认,只消拿着这木牌和名字,比照着一一问去,想必很快就会有准信。"他的手指在狸猫的下巴摩挲着,视线悠悠转去舟外,正看到送走孟寒宵,向此处折回的沈庄。“不如就让沈率正拿了木剑,去问一问楼府主事的人。用这木剑当作名牌,大抵是年纪轻、尚武的主人家,沈率正脚程快,倒好找一些。“他道。这法子自然是处处周全的,姜聆月点点头,解了木牌,想要递给近前的沈庄,被谢寰先一步接了过去,她一愣,发觉沈庄也有几分不知所措,但是极快领了命,还没喘上一口气,即刻风尘仆仆向设宴处赶去。姜聆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谢寰身边的人果然得用,她先前对谢寰有疑,因着沈庄是他的心心腹,想过从他嘴里打探消息,还没成事,他就当先避开了,的确是个忠心不二的。
幸而她不必再去考量这些了,谢寰能从她身上图谋什么呢?左不过待到花朝节,替他了却一桩心事,就算恩债两消,日后他为君她为臣,本本分分即可。她想到这,觉着自己上一世眼光着实不差,谢寰不论作为仰慕对象还是盟友,都是无可指摘,总不会让人觉得吃亏的,岂不是因他的品格之故?她笑了笑“殿下还会篆文,果真博学广识。”篆文是先秦的文字了,精细繁复,失传多年,现如今除了史官及部分还在沿用的边陲部族,恐怕没有几个人认得。
“偶然识得两个字,聆月若有兴致,我很乐意说与你听。“谢寰原在倒茶,听了她的话,偏过头,乌黑的发丝垂在他的肩头,水华里的密藻一般。姜聆月推拒道“臣女约了友人,她先才有事暂离了,算着应当要回来了,臣女先行告辞。"说着就要起身。
“聆月说的是楼二娘?她一时半会脱不了身,到午时都未必回来。"谢寰缓声道。
“殿下怎知?二娘是有何难事么?”姜聆月皱眉。“事发时,誉王在场……至于究竞何事,她不曾主动向你提及,就是不想让你了解。我身为外人,就更不宜深说了